巴黎公社的罕见影像

在1871年的两个月里,巴黎,民众占领了这座城市,布鲁诺·布拉克海斯的照片描绘了巴黎这一时期戏剧性和破坏性的场面。

今年是巴黎公社(Paris Commune)诞生150周年,它被称为第一次成功的革命。在1871年的两个月里,人民占领了这座城市,目前被洛杉矶盖蒂研究所(Getty Research Institute)收藏的布鲁诺·布拉克海斯(Bruno Braquehais,1823-75,法国摄影师)拍摄的照片,描绘了那段特殊时期关于巴黎的戏剧性以及破坏性。

布拉克海斯被认为是法国新闻摄影之父,他的照片真实的记录了巴黎公社的兴衰。与同时期的其他摄影师不同,除了拍摄许多关于描绘公社统治结束后随之而来的废墟景象,他还拍摄了公社时期人们在纪念碑和路障前乐观地摆姿势的照片。也许,他的摄影彰显出了他对那些被拍摄者的深刻同情。

1871年,法国刚刚在普法战争中战败,成立了新政府,即法兰西第三共和国(French Third Republic,1870-1940),其早期政府依然主要由保守的,考虑重建君主制的君主主义者组成。但在首都巴黎,国民警卫队(National Guard)的成员主要由城市工人阶级组成。战后,国民警卫队控制了400门武装弹药的大炮,并将它们安置在工人阶级居住区。布拉克海斯也随之捕捉到了这种紧张感,在他的影像中,大炮像哨兵一样隐约出现在蒙马特高地(Montmartre),保护着那里的居民免受迫在眉睫的威胁。布拉克海斯几乎是偶然记录的这一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却最终成为了公社运动取得成功的关键。

布鲁诺·布拉克海斯,位于巴黎北部的工薪阶层社区蒙马特山丘上的大炮,1871,蛋白印相。

1871年3月18日,第三共和国的士兵试图拆除蒙马特的大炮。一名国民警卫队成员被枪杀。枪击事件的消息在巴黎市区传开后,人群迅速聚集起来。但当一位将军下令向人群开枪时,他的士兵却拒绝了。相反,许多士兵纷纷倒戈,并改变立场加入到民众的抗议行列中。

当巴黎人民开始进攻第三共和国政府时,官员们纷纷逃离了这座城市。在这段权力真空时期,国民警卫队占领了具有战略意义的地标建筑。在布拉克海斯的照片中,公社成员骄傲地站在卡斯蒂里奥尼街(Rue de Castiglione)前的一门大炮旁,此刻,这里成为一座人民所掌控的城市。到了3月19日,也就是仅仅一天后,他们将象征胜利的红色旗帜高高举起在巴黎市政厅(Hôtel de Ville)上。这一刻,巴黎公社诞生了。

布鲁诺·布拉克海斯,卡斯蒂里奥尼街道的大炮和公社成员,1871,蛋白印相。

在这种特殊政治时期下,不存在单一的政府首脑。公社开始实施一系列渐进式的改革和实验。这些措施包括废除征兵制度、政教分离、规范童工、禁止雇主对工人罚款,以及提供免费的教育。

布鲁诺·布拉克海斯,拿破仑建造的旺多姆圆柱正在被公社推倒,1871,蛋白印相。

公社还决定拆除某些纪念碑雕塑。其中最大的拆除目标是旺多姆圆柱(Vendôme Column),这是一个大约130英尺高的石柱,顶端是身着罗马服装的拿破仑雕像,四周围绕的是在其历次战役中征服缴获的大炮制作而成的青铜板浮雕。公社认为这些都是帝国主义的象征。5月16日,该圆柱就被大张旗鼓地拆毁。布拉克海斯再次在现场捕捉到了这一事件。灰尘刚刚散去,围观者们就冲了进来,抓起纪念品拍照,其中就包括这幅由布拉克海斯拍摄的大幅集体肖像,他们在这位前法国皇帝的纪念碑前摆出了幽默的姿势。

但流亡的第三共和国政府并不甘心,他们正在密谋夺回巴黎。终于,在5月21日,第三共和国的士兵开进了这座城市。公社成员要求设置路障的呼声越来越高。然而,自从前几次法国革命以来,由于巴黎的奥斯曼城市改造工程(Haussmann’s renovations),巴黎那些蜿蜒曲折的古老小巷被宽阔的林荫大道所取代,因此法国军队更容易进攻。当他们需要绕过路障时,只用简单地穿过建筑物。布拉克海斯在维尔街道(Rue de Ville)拍摄的几乎是被切成两半的房屋照片,让人感受到巴黎人民日常所遭受的痛苦。

左图:这是描绘了1860年左右,在乔治-欧仁·奥斯曼男爵(Georges-Eugène Haussmann,1809-91,法国城市规划师)的指挥下重建巴黎的图画。插画:Alamy。右图:这条笔直宽长的大街至今仍然主宰着巴黎的交通,它是奥斯曼男爵重建巴黎的大胆城市计划的一个重要特征。插画:Alamy。

作为回应,国民警卫队放火烧毁了包括法国君主的传统居所杜伊勒利宫(Tuileries Palace)在内的主要地标建筑。布拉克海斯围绕着罗马战神玛尔斯(Mars)的雕像描绘着这座宫殿被摧毁的画面,作为对暴力的阐释。在双方的不间断攻击下,巴黎几乎被彻底摧毁。

布鲁诺·布拉克海斯,被摧毁的杜伊勒利宫内有一尊罗马战神玛尔斯的雕像,1871,蛋白印相。

邻近地区一个接一个地落入第三共和国之手,逮捕的“囚犯”被行刑队成排处决。没有人确切知道死亡人数,但当时估计有超过17000人被害。在“血腥的一周”(Semaine sanglante/Bloody Week)结束时,一切都结束了。法国作家古斯塔夫·福楼拜(Gustave Flaubert,1821-80)在书中曾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与伟大的巴黎人民的疯狂行为相比,这些废墟简直不值一提······一半的人渴望绞死另一半人,而另一半人则报以赞美。”

第三共和国通过重建被公社推倒的纪念碑(包括旺多姆圆柱),来维护自己在巴黎的权威。在革命起始点的蒙马特高地,他们建造了圣心堂(Le Sacré-Cœr),这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教堂,现在成为了巴黎一个著名旅游景点。

巴黎公社的悲剧使得许多人都试图在法国境内外寻找纪念该事件的照片影像。但法国政府对这些照片进行了严密监控,审查那些可能会导致扰乱公共秩序的照片。被毁坏的建筑废墟图像是允许公开展示的,但如果出现人物肖像就要严格审查:照片中只能允许将公社描绘成消极的、犯罪的形象,而且,他们经常根据照片中出现的肖像来追捕那些公社参与者。布拉克海斯在一本相册中发表了他的照片,但与其他摄影师不同的是,他没有附上任何文字来评价这场公社运动 —— 这种缺席也往往被解读为,是他对巴黎公社的支持和同情之心的微妙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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